JoJo529×阎洲

本期“彩排间”以双个展形式呈现JoJo529的《我是“我”JoJo529的DLC》与阎洲的《是谁救了你和爸爸？》。JoJo529借助游戏引擎不断生成新的世界，阎洲则在睡前故事里为现实寻找出口。两位艺术家以各自的方式拓展世界的边界：对他们而言，现实并不比虚构更真实，虚构也从未比现实更虚幻。故事、游戏、怪物与角色不是现实的注脚，而是同样具体的生活经验，共同构成他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JoJo529《我是“我”JoJo529的DLC》

许权在游戏世界是大名鼎鼎的JoJo529，像很多大男孩一样，不善言辞，脚踩一双带气垫的篮球鞋。在他的工作室能看到各式各样的电子游戏机堆满他的房间，他像一个收藏家，将许多具有深意的小作品集中收纳，彰显着自己对生活不一般的热爱。我也会像个少年一样，瞪大眼睛，看着这些发端于90年代的复古游戏，假装自己未曾沉迷于它们，努力切换到对作品方案的探讨上。

与许权的交流非常有趣，我使用一套描述当代艺术的话语，不断地剖析他的作品，想给他带来各种从外部看待作品的可能性。他则以游戏世界的语言描述他的动机，暗示着与我所处的世界的不相兼容。我总是渴望观众能在他所营造的游戏世界里找到艺术，他则信誓旦旦地表示：深度玩家一定会沉迷于他的作品。我想，他也像大多数艺术家一样试图遇到自己最好的观众，而我，可能正沉迷于另一个“游戏”中。

正如这次作品题目《我是“我”JoJo529的DLC》，许权用DLC（Downloadable Content）来描述他的创作，甚至用这一概念来“补全”自己的身份，他借助游戏引擎将自己脑海里的事物丢在蓝图里，与其说那是一些多边形面片和光照几何体的显现，不如说是许权生命痕迹的“盛开”，他通过营造虚拟世界，将与他生命经验相关的数据依次添加，在迷人的游戏风景中生成记忆的通路，同时回应生活中的谜团。

他的七个世界让人无法找到明显封闭的边界，挑动着观者对于“无边”的不安，我们需要怎样的符码才能跳转到另一个世界呢？这个咒语是来自现实生活这一“基础游戏”吗？我们又能在现实解锁怎样的“新区域”，以怎样的方式激活额外的感知呢？

文/辛云鹏

阎洲《是谁救了你和爸爸？》

2020年春天起,  阎洲开始给三岁的儿子讲故事。

最初没有什么计划,  只是居家的日子太长。面对一个刚刚开始认识世界的孩子,  许多事情很难被直接解释 :为什么不能出门? 为什么大人会紧张? 为什么日常生活会被打断? 于是,  坏鸟鸟、飞狗、葫芦怪、 偷电甲虫和怪物山洞陆续出现,  并不定期地更新至今。

其中, 《是谁救了你和爸爸? 》来自一次真实经历。某天,  阎洲带着儿子在京郊罗马湖边的工作室里搭积木,  对面工地的工人忽然扔下油漆桶跑开——封村了。 孩子把这一切当成冒险,  爸爸在想尽办法带他回家。 妈妈则焦急地用塔罗牌占卜 ,  牌面只给出一个含混的提示 : “一个圆形的东西”。最后,  阎洲拿到出门条,  借来一辆自行车,  从唯一开放的南门出发,  绕村骑了一整圈,才回到湖边接出孩子。后来回想,  那个 “圆形 “,  原来就是他绕村而行的路线。

这件事随后衍生出两个版本。他的爱人写下了一个真实的版本 ；阎洲则讲述了一个玄幻的版本 ：一只壁虎告诉小朋友,  只要用瓢虫钥匙打开旋转楼梯顶端的任意门,  就能离开这里。 故事的结尾,  阎洲半开玩笑道 : “妈妈还坐在飞毯上翻着塔罗牌,  爸爸已经带着小朋友回到了家。”

这些故事被录在手机里,  原本只是家庭生活中的边角料,  却也接续着一种古老的传统 :  口头的、即兴的、在亲缘之间流转的民间叙事。在这里,  现实中的困惑、偶然与不确定,  被不断转译为动物、精怪和寓言。

在 “彩排间” 中,  这些原本只在家庭内部流转的私密声音被转化为一组公共空间中的声音装置。不同叙事在其中展开并彼此关联,  观众通过选择进入不同的聆听路径。

近年来,  阎洲的创作大多取材于中古中国的历史。他借助历史人物、笔记小说、考古遗存和民间传说,  在真实与虚构之间搭建叙事的空间。而在 《是谁救了你和爸爸?  》中,  这种叙事方法第一次回到了艺术家自身的生活。这里没有帝王、胡商或流民,  却同样存在着神话诞生的时刻 :一个父亲讲睡前故事的时候,  一个孩子相信飞狗能够扑火的时候, 一个母亲试图从塔罗牌中寻找启示的时候。

用想象力抵抗现实,  是非常古老的人类行为。是谁救了你和爸爸? 是瓢虫? 是任意门? 还是一次临场的机智? 或许最终救了他们的, 并不是故事里的角色或道具, 而是讲故事这件事本身。

文/阮晶京